一只桃味的独角兽

We both know people aren't always what they appear to be.

自从搞了RPS就不想再日角色了,每天都在感叹六元崽崽真好看,我哥真好看

碎碎念/关于粟严/既然曾经想到过,就写写

一颗独角兽颜色的桃:



破晓后来改名子夜,其实无所谓,两个名字一样,严颂声等不来破晓,而一旦他牺牲,这段感情就走入了漆黑的子夜。




1.我记得最开始设定的初相识,是因为两个人都认识彪子,这个也有落实设定,声哥和彪子是黄埔四期同学,小米去武汉参军,加入的是二十四师,而彪子正好在隔壁二十五师。


设定花开的时候,声哥邀请彪子上午看花,小米邀请彪子下午看花,聪明的彪子同志一合计,这样多亏啊,一整天时间就陪进去了,干脆时间定在一起,让你们俩也认识认识。


东湖的梨花最好,国家正乱,但是很多人都有“莫待无花空折枝”的情怀,即便是最难的时候,中国人也还有追求美的心愿。


初见基本上就一见钟情吧,然后在武汉几个月,其实完全可以不要这段,但是我总觉得他们俩能相处的时间太少太少,加起来甚至没能凑齐一场完整的春夏秋冬,所以没有删减掉。


(最开始预想的画风,太过于正经,掉进死胡同,连设定的时间都要和历史时间线符合,比如声哥为什么会在武汉,是因为武汉国民政//府就是在那个时间建立的,那个时候黄埔四期也正好刚毕业。


后来想想,也没必要这样,所以减掉了现在这里记录的这些“不怎么重要的”。)




2.梨花其实是他们俩缘分的信物,有一个梗,是小米回想起当时,觉得,他们俩在同一个城市,同一个区域,有共同的朋友,但是竟然梨花来了以后才互相认识,如果没有梨花,或许他们就不会相识了。


小米总说,上天不公平,让他们认识得太晚了,恨不得再多认识一段时间,声哥总说,你也太贪心了,也不过就是错过了几个月。


这段其实是对应“比爱过的日子更长久的离别”,感叹以前空缺了几个月,却不知道以后还会空缺更久。





3.中间十年,还有一个小梗,是声哥回信了。


他们俩认识,是彪子无意中做了月老牵了红线,彪子好得意,行军打仗的时候就拿这件事逗小米玩。


大概1932年,小米做参谋长,他的军长是彪子,声哥回信,送信就先送到军长手里了。


彪子拿着信,不给小米,让小米先谢谢他,要么叫他三声大哥,说感谢大哥做媒,要么他就把声哥寄来的信拿去喂马2333


(后来考虑以声哥的性格和处境,他还是不要回信比较好,于是删减了)




4.说到彪子,我总私心给他加戏,有一个梗,是文里说的,刚起义跟着叶军长在赣南山区打仗的时候,队伍基本走到绝路了,每天都有逃兵,彪子也想跑(这家伙不坚定),半夜就偷偷摸出去想逃,结果周围封锁太严密,没成功,就又拐了回来(在小米的回忆录里,彪子还去劝说陈毅一起跑,被老陈严词拒绝)


这段在文里的作用,原本是在叙述战争情况的时候引出回忆的,后来想,战争情况还是不要太多了,免得喧宾夺主,就删减了。
(文里他爱看地图,穿日军衣服被误击,也都是真实)



5.有一小段是关于落实声哥的人设,给他的设定是黄埔四期,那是最后一期同时学习两种思想的黄埔生(毕竟周老师教的),毕业时间和他在剧里去司令那里报到的时间差不多。(如果再早几期的话,他应该已经北伐去了)


一样一样对比他在剧里的行为,其实有些是不太像黄埔生的,比如他看起来虽然尊重共dang,但是好像没有了解过共产一样,从时间上看,他最晚也是第四期,不仅了解过,而且是课堂上学过的。


剧里余忠说他没见过贫穷疾苦,其实黄埔条件很差很差,吃不上饭的时候,学校会说做饥饿训练啥的,硬件设施也艰苦,面向全国无差别招生,穷苦出身的人太多了,声哥不仅见过,而且应该见过很多。


不过他一直要求上前线是很对的,毕竟黄埔就是朝前线培养的,他那个有情调有情怀的风度也对,黄埔出君子,他的行为就很符合。


文有写他手套和衬衣领子的变化,是想从一些小地方透露战时情况和变化(毕竟具体情况都删减了)




6.有一个,是小米和声哥在武汉的时候,小米跑到声哥的办公室,喝茶唠嗑,和声哥说起他的信仰,就是文里提了一下的,策反对方的游戏。


想了个很恶趣味的画面,是小米在孙中山画像前面背马克思的那个共产×宣言给声哥听2333而且他一直在看画像两边写的字,像一副对联,就是传说中那两句“ge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”


这段其实是想让声哥,在那十年间,有一次回忆的机会,因为南昌之后,小米他们自己拉了队伍,声哥会想到,曾经小米对他说:我们会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好队伍。


(对文作用不大,所以最后删减了这段互动)





7.还有很多小段的,关于声哥队伍抗战情况的描述。


牵涉到这种跨阵营的,不想搞得立场很片面,正面战场上挨鬼子揍的,其实大部分都是果军,很多像声哥这样深明大义的人,是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的。


为果军正名啥的,不是我的任务,所以这些细节就不提了,不过有以马副官的角度提到过,友军挨打就隔岸观火,也是透露了一部分狭隘人的想法,也让声哥用带队支援行动说明了他的抗战立场。


(这时候其实是声哥被围困,小米坚持赶去增援,但是打起来的时候,声哥相当于也同时支援了小米,嗯,算糖吧23333)




8.有一封设定在抗战时期,小米写的信。


“现在还是不能常见面,但是我和你终于可以携手并肩了,虽然我知道,你比我优秀得多,你队里物质条件也好,你有军校这个好出身,路走得比我顺畅,可我也不差,应该不会委屈你的吧。


要是你往前走,走得比我快的时候,不用为了停下来等我,而慢了自己的脚步,放心,我一定会追上你的。


我会追上你,握着你的手,和你一起走,总有一天,我们会安顿下来,再也不用互相追寻。


我升师长,升司令,你都不夸我,我可不是为了升官,我是为了追上你,不然我见你的时候,还要敬礼打报告呢。


对了,这信写得太匆忙,你不要笑我,只许你一个人看。”




9.有关于声哥手下其中一个连队的删减戏份,其实只有一句小兵的台词“师座,他们守够了时间,挺住了,但是,全员阵亡。”




10.“他们相视一笑的时候,窗外有雪,有山,有冬日无叶的黑色枝干,天冷,却清冽。”


这是最后一个他们没能一起度过的冬天,如果声哥没有牺牲,见面的时候或许是这样的。


明知道用不上,我还是要忍不住写在笔记上。



11.关于小米会吹口琴,是回忆录里有的,有一个梗,是声哥那边有唱片机,小米只听了一次,就能吹出来曲调(有其他记载说战时晚上年轻人们在部队里放留声机,结果太吵了,大家都没睡好…也是音乐伴随ge命的体现吧23333)


还有小米带着他的兵们唱歌的情节,回忆录里说他经常领着兵们唱歌,大部分是唱戏曲或者红色歌谣。


(唱歌也是年轻ge命者的气质吧,查资料看到有鬼子的回忆,说他们在扫荡的时候,听见山涧对面传来八路军的歌声,歌声是来自一群十六七的少年。)



12.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剧梗,是剧里马当先对声哥汇报说,来的是新四军皖南支队的人(配文视频里好像剪了这句)


这个支队就是叶挺军长的兵,所以后来写了声哥对小米说“怪不得陈老师和叶军长都说你贤惠”,其实是我有私自脑补声哥和叶挺见面(黄埔军校和保定军校的会晤23333)


(我的趣味都好奇怪QAQ)




13.文里最后一次分别,小米一直唠唠叨叨讲话,提到他讲自己小时候偷栗子吃,但是没有细说。


这是将军的回忆录里记载的,他湘西的家乡,善于做蜜饯干果,他小时候,把妈妈挂在房梁上的半篮子板栗偷吃了,还很聪明的把嚼碎的壳放在篮子里,伪装成是老鼠偷吃的,妈妈后来看到,真的这样以为了。




14.关于小米,井冈山的红米饭南瓜汤,苦练射击的胳膊,发呆思考的姿势,作战方法和过程,长途跑得快,受伤部位和经历,喜欢武侠故事,寻淮洲团长的牺牲,梦里梦到家乡的树木和老屋对联,去皖南开会,几千字的作战报告,骨灰里的弹片……


等等等等设定,其实都参考了将军的资料,有迹可循。


小米将军是开挂一般的人生,不过他是从小兵一步一步走上去的,不像声哥,有黄埔文凭,毕业就有军衔,小米在队伍里的职位调动很多次,所以有提到他最开始是教导队小兵,然后连长,然后师长,支队负责人等等。


他是真的贤惠,除了生孩子啥都会做的那种,甚至木工活,理发,织毛衣。


上过师范的经历,让他不是个粗人,很有细腻的心思,所以才能写他和声哥暗中传递心意。


提到他在日记本上画国画小人儿,是因为传记里,师范老师回忆,小米当年美术音乐英文成绩都很好(还说他魅力大,人长得清秀)





15.关于那个勃朗宁,型号很多,在一堆里面选了M1900,大概是想做个信物吧,那时候男子汉之间送什么呢,送个有时代意义、可以随身的枪吧。


于是它真的是用来刺杀那两位大人物的枪2333





16.关于陈毅,1927年以前,他是和周老师,在法兰西一起留过学的,那时候还叫勤工俭学,他和周、聂、邓、等等先驱一起摸索过(这应该是建dang的内容),所以文里小米称周为“老师”,而老陈称周为“兄”
(小米当年参军是在教导队,而周在教导队讲过课,所以说是老师)


虽然是配角,但是不想浪费老陈“诗人”的称号,也提了句他做的诗。其实老陈很多名句,还有一句著名的“旌旗十万斩阎罗”,就是出自他的《梅岭三章》。




17.说到诗,有一个梗,是声哥看了老陈的诗,夸他写得好,小米就不乐意了,他说我也会写诗,你也夸夸我啊,于是念了自己写的诗。


来源是看到将军的诗“山令人深思,海令人遐想,朝霞鼓舞我应战现实,夕阳启发我思索未来。”


噗,虽然写的寓意不错,但是和老陈不能比,结果当然是被声哥嘲笑了23333




18.还有一段洗澡戏,写他俩一起去小池塘洗澡,声哥想起来以前武汉的时候,有一次小米在洗澡,他不小心闯进去,小米故意叫得惊天动地的,就调侃小米说,某个小姑娘现在洗澡都不害羞了。


(最后考虑到能安排这段场景的时候,是秋冬,我怕他俩冻死在池塘里,于是算了23333)


类似的还有武汉江边的告别,想让他俩互相暖手的,可惜那时候是春夏时节(捂脸.JPG)




19.声哥的情话大部分是他的台词,还有好多情话没写(感觉不伟光正2333)
还有声哥的爹,声哥很多设定是根据剧弄的私设,比如这个爹,声哥前期一直没有被派去前线,所以猜测他可能有个当官的爹(不负责猜测)





暂时只起来这么多了_(¦3」∠)_


既然曾经想到过,闲着没事,一时兴起,就记下来吧。




想让他俩活起来,大概是我最开始,选择这对有些“无聊伟光正”的冷cp的初衷。


但是那个年代,复杂的内容太多,我能表达出来的太少,最后呈现的也太肤浅了。


虽然那段日子像黑夜,但是年轻的爱国者们,就是彼此眼前的灯火,远方的星河,我觉得他们应该是鲜活的,是在破晓之前,能照亮子夜的光明。


就是因为有这些灯火星河的坚守,才有了现在吧。



(关于标题,最开始其实是想叫日出的。


声哥没有等到破晓,但我有写,他觉得小米温暖又有希望,是他眼中的日出。


同时,没有了他,小米的心一直都在子夜中徘徊,所以他也是小米心目中的日出。


他们两个付出的年华岁月和生命,也会变成祖国日出光芒中的一缕光辉。)


关于那个年代的人、情、家、国,我想要把它表达出来一点点,但是很难,就像我给声哥信里写的那样,“所怀抱之深情,纸笔浅短,书写不出万分之一”。





唉,回忆起来,删减里有很多遗憾,但是还是觉得,做准备很有必要QAQ


如果我想倒出来一滴水给别人看到,我自己就要先有一杯水,然而历史和知识的海洋里,水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……我只有一点点嘤嘤嘤(*꒦ິ⌓꒦ີ)




还是感谢他们俩吧,不管粉什么,总要有些收获。


如果不是六元接的小米确有其人,让我看见大将军的十九岁是什么样子,我就不会去了解dang史,也不会想到其实他们都曾是少年(我太短浅了)


如果没有声哥这个角色,我也不会去了解黄埔军校,不知道曾经这个学校是那么有远见,有思想,也不知道有很多像声哥这样铮铮铁骨为国为民的果军(抗日神剧害人不浅,我小时候以为那边都是大坏蛋2333)





……能碎碎念这么多,我也服了我自己


总之记下来就完事儿了,至于谁能看到,随缘吧。


(要是有人看完了正文和这个,想写这对冷cp,就不用费劲做粟将军的功课了23333)

【柴哈】子夜(完结)

我改了个名,其实意思都差不多。cp还是这对cp,文还是这个文。


有始有终,最后一次更新,再见了




【昊昀/RPS】第一首歌


卸载微博,远离zz!刷八卦不如搞脆(ri)皮(yun)鸭



☆ooc预警,单视角,架空设定,瞎扯☆




———————


刘昊然喜欢张若昀,很喜欢很喜欢,他愿意主动承认喜欢,但他拒绝承认这其中存在爱。


爱?多么复杂又束缚的字眼,承认自己对某个人怀有爱情,就好像认了输,低了头,承认了自己顺从于情感,顺从于某个人。


这难道不是意味着,他将要成为那个人生命的附庸吗?刘昊然想,我为你是从,听起来很甜蜜,可如果感情生变,我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

他在想着这些的时候,出租屋里电风扇刚刚坏掉,空气热得凝固起来,张若昀就坐在他两米以外的地方,没心没肺的嚼着口香糖,橘子味儿的。


视线挪动一下,刘昊然看到张若昀只穿了一件小裤衩,大大咧咧坐着,艹,还他妈是红色的。


如果要问刘昊然,这个合租的室友是什么样的人,他可能会回答:一颗红色的热橘子,在热带的树林里黏黏糊糊的那种,但是不熟。


在我心里跳来跳去,要把我敲碎的那种。


并且只是合租,和我不熟。


他还从未体验过爱,但只是悄悄靠近,就这样两米的距离,就感到了暴风雨来临前那种空气的颤动,他知道暴风雨会席卷着他,将他抛入旋涡,沉入一种深刻而热烈的感情。


刘昊然不是个小心谨慎的人,他也最讨厌畏手畏脚,但这次不同,两米以外警报就拉响了,理智的弦紧绷起来,疯狂的牵制着他:别过去,这有可能是爱情!是会让人失去理性的爱情!


可是,就算刘昊然想努力保持理性,他全身无处不在的顺从,也暴露了他正爱着一个人。


张若昀正低着头玩手机游戏,不知道和谁组了队,似乎打得挺顺利,开着语音,用能从炎热中跳脱出来的声音说着一些没有逻辑的话,还傻盒盒的笑起来。


出租屋里不进风,热得要命,刘昊然都觉得自己除了脑袋放空,想想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,别的什么都干不了,可张若昀很有精神,玩起游戏来像磕了药似的。


红色的小裤衩其实只是个短裤,没有小到紧紧裹在身上,张若昀的腿太细,在红色的衬托下更白了,屈起膝盖把手放在上面打游戏,大腿上的裤管就再向腿根处滑下去一点点。


橘子味的空气里还有汗水的潮湿,刘昊然还是坐在那儿没动,但他头脑中的理性被全盘推翻,在张若昀又盒盒盒笑起来的时候,他也跟着笑了,他的笑更简单,只是因为张若昀笑了而已。


好吧,人就是如此善变,现在可以承认妥协了,向爱情、向张若昀,妥协了。


这样本能的顺从,又甜蜜,又无奈,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。


因为这爱情是他自己一个人的。


两个月前刚刚找到一份小工作的张若昀需要一个合租的室友,那天他只是胡乱走走,去看了看小城南边的海。


阳光很温暖,海边有一条长长的环城公路,刘昊然骑着自行车,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蓝汪汪的海面,下一秒就撞进花坛,连人带车倒了进去。


相遇的时候,空气里是薄荷、橙花、迷迭香和青柠的味道,因为刘昊然带着一箱子香料,要送去打工的西餐厅。


香料混合出的奇异香味里,还有点六神花露水的味道,后来合租成了室友,刘昊然才知道,这是出租屋里的味道,入夏以后,张若昀喜欢在屋里疯狂喷洒花露水,像个拆家的哈士奇。


张若昀无论什么地方,都不符合刘昊然对于爱情的幻想,但是俗话怎么说的来着,命运自有它的安排?爱情是没有道理的?


刘昊然闲着没事喜欢玩玩具,听听歌,除了看沙雕小说,他很少看书,而张若昀的书架上放着许多书,而且似乎是深奥的书,刘昊然要是想找理由赖在张若昀的房里不走,就要委屈自己,主动要求看那些无聊的书。


眼睛没离开张若昀,刘昊然看着一滴汗水,从张若昀的额角掉下来,掉在胳膊上,又顺着胳膊往下滑,滑落在红裤衩上,留下一点暗红的水渍,他手向后一摸,随手拿来一本书,胡乱翻开。


命运可能真的有所安排,上百本书,一本上百页,无比微小的概率,命运就能让刘昊然一下子翻到恰如其分的话——“我是个百依百顺的孩子,至死不变,但只顺从我自己。”


合上书,封皮写着作者萨特。


写出这样的话,那你一定是还没有爱上某个人。


刘昊然在心里默默与萨特对话,觉察到哪里不对,他立刻改了口——不是爱上,是喜欢。


他妥协了,顺从了,答应自己,一切都以张若昀为中心,但他又不愿意承认这是爱情了,因为张若昀并不爱他。


一个人的爱情,很有意思,但也没什么意思。


把书放回书架的时候,唱片机里换了一首歌,唱片盒子就放在旁边,上面印着四个人走过斑马线,很无聊很伟大的样子。


出租屋里有一个唱片机,还有几张黑胶唱片,张若昀说那是一个有钱的朋友送的,还没等刘昊然问他朋友这么有钱为什么还租破出租屋,他就接着说,已经不是朋友了,没法再继续傍大款。


听起来信息量很大,刘昊然就没这么精彩的经历,他听歌就是用手机,公放起来音效很一般,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,但他偏要放,似乎在有意折磨张若昀的耳朵。


女歌手慵懒又深情的唱道“你眉头开了,所以我笑了,你眼睛红了,我的天灰了……”


那时候张若昀拿着吹风机轰隆隆的吹头发,刘昊然放肆的把音量调到最大,以为张若昀听不到。


过了一会儿,间奏响起来时,张若昀关掉吹风机,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模式,他突然问刘昊然:“这首歌里的‘你’,指的是谁?”


猝不及防,原来他一直在听,刘昊然有些尴尬,磕磕巴巴的回答:“……泛指吧。爱谁谁。”


听上去十分洒脱,一副爱谁谁的模样,可似乎心里还有些不甘愿的纠结。


张若昀对这个回答没评价,脸上也没什么情绪,刘昊然更尴尬了,他手忙脚乱的摸到手机,还没来得及把歌关掉,女歌手的声音就像那本书一样受了命运的安排:“求之不得,求不得,天造地设一样的难得……”


张若昀那时也在两米之外,刚洗完澡,随意坐在地板上,吹过的发梢没有完全干透,小水珠就像现在的汗水,只不过摇摇欲坠,最终没有滴下来。


或许是因为那时候还不够热,刘昊然心里也还没有卷起橘红色的暴风雨。


是什么引发了这场光怪陆离的暴风雨?无解。


刘昊然不知道是什么在影响他的情绪,也不知道是什么在激发他的欲望,但他隐隐觉得,都是平常的事物。


探寻某种没有答案的迷题,是试图寻求出口时的慌不择路。


或许是夏天出租屋里花露水的气息,或许是下着雨时的温度和湿度,或许是某种巧合,在他需要一个灵魂闯入他的世界时,张若昀就这么静静的走进来了,或许,或许……甚至可能有某种近似科学的解释,是月亮潮汐让他辗转反侧,心跳加快,毫无办法。


这迷题解到最后,又回到眼前这普通寻常的红裤衩和汗水,这湿淋淋的发梢,这令人郁结的闷热。


张若昀又笑起来了,才过去了一小会儿,他还在专注的玩着手机,打完游戏,又点开了微博,似乎有什么八卦让他感兴趣,他乐得拍着自己的大腿,下手没轻没重,把那块皮肤拍得微红。


刘昊然闭着眼睛假装在休息,却压不住跟着笑起来的嘴角,他眯着眼看到张若昀通红的腿,又皱起眉来。


喜欢你,所以想知道你的所有喜怒哀乐,想和你一起笑一起哭,你做了什么,我就去重蹈覆辙,哪怕是你没有在意的,我也要在意。


这些都是刘昊然自己一个人的,他再也不打算说出口了,这场暴风雨只在最初表露过一次,后来就都在他心里反反复复。


他对张若昀说过喜欢,只是一句“我喜欢你”,让张若昀皱了皱眉。


我让他不开心了。这是刘昊然心里的第一句话,天骤然就灰了,阴沉沉。


……的花露水。这是张若昀皱眉以后,刘昊然强行接上的后半句话,像飙车转了个大弯,差点没把自己甩到海里去。


弯没白转,他看到张若昀似乎松了一口气,放下了眼里的抗拒。还好,还好我只是喜欢他,不是爱他。那时候的刘昊然自己安慰自己。


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,这有什么,理智总有一天会让暴风雨停止的,自己仍然是在海边公路骑着自行车的少年,是阳光可爱又直男的好室友。


那么,现在停止了吗?答案是没有。


被抗拒过的刘昊然,觉得生活是一潭水,一粒沙子落进水里也会改变水位,尽管它看起来平静依旧——装作最满不在乎的情感,也有摧枯拉朽的一面。


刘昊然看起来一切正常,他和张若昀的日常关系平静依旧,可是他一旦睡着,整晚整晚做的梦,都是关于张若昀。


刘昊然的心变成了一颗小小的星球,他自己是星球上的小王子,张若昀是他种下的玫瑰花,他负责让张若昀快乐,因为张若昀快乐的时候,就是玫瑰花开了的时候。


就是现在了,融化在炎热的空气里,耳边是喜欢的人没心没肺的笑声,脑海里还在不知疲倦的唱着歌,只要他愿意,他就可以用室友朋友或是弟弟的名义,扑向张若昀,亲昵的蹭上那些汗水,不经意的拍拍那片微红的皮肤,然后志得意满的也笑起来。


就这么无奈的承认了吧,是无望的爱,也是一个人甜蜜的爱,只是一个人。


玫瑰花开了的时候,他忍不住沾沾自喜,可是又在心里与自己争夺,试图揪着自己的头发,把自己从这愚蠢的爱情沼泽里拔出来,就连那摧枯拉朽反反复复的暴风雨,也都是他一个人的。


求之不得,也许那些传说中的两情相悦,都是天造地设一样的难得,而刘昊然能做的,只有追逐,哪怕是顺从于爱情,妥协于愚蠢的窃喜,重蹈覆辙的去体会张若昀的喜怒哀乐。


顺从,就要接受痛苦,不顺从,则会被沼泽淹没,刘昊然从来都不允许自己沦陷,可这次他主动的走进去,下陷,再下陷,时而他突然清醒着,试图揪起自己,可没过多久,就又下陷,再下陷。


闭上眼。万般无奈,甘愿沉沦。


耳边忽然有湿热的气息靠近,张若昀看到了什么令他乐不可支的娱乐八卦,急切的想找人分享,拿着手机,穿着红裤衩,带着橘子味儿,汗涔涔热腾腾的扑在刘昊然身上,撒了欢儿似的要刘昊然看那条好笑的新闻。


脑海里唱着的歌突然卡住,卡在一句“既然说,你快乐于是我快乐,玫瑰都开了,我还想怎么呢。”


小王子坐在自己的小小星球上,看着他喜欢的一切,说,玫瑰都开了,我还想怎么呢。


—————


END




【第一首歌——《你快乐于是我快乐》王菲】



小雨车速手速都太快有点猝不及防,我们邪教拉郎有文有图又有V,各马甲一条龙服务到位

塞伦菌:

总结为:腿

【柴哈/白龙x张显宗/一发完】少年

1.邪教拉郎,大概会ooc


2.存货而已,假装今日有写文


3.作者真的很喜欢白龙,大概是和白龙杠上了吧


4.一个出生在唐朝的小甜粽,认识了一个小白龙的日常故事。


就简单想想,咸粽如果没有生在乱世,只有十五岁,从小衣食无忧,有亲人可以依靠,还没历经过辛苦,会不会是这样的甜粽子。 


这文可能只是我表演的一场幻术吧。  

关于少年,每一次对视,可能都是日后回不去的好时光。


5.全文13000字,如食用愉快请顺手点赞评论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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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 


张显宗在廊檐下念书,身边一盘甜瓜。 


“昔人已乘黄鹤去,此地空余黄鹤楼。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。 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。日暮乡关......”


甜瓜盈润新鲜,撩着衣袖拿起一个,果汁就顺着手指滴下来。 


“日暮乡关何处是,烟波江上使人愁。” 


念完一遍,见花园里四下无人,张显宗便啃一口甜瓜,调皮起来,故意像唱歌一样,把一首诗念得韵律跌宕起伏,音节全改了一遍。 


他是在长安长大的人,原本官话说得很好,如此念诗便如鹦鹉学舌一般,腔调奇怪,可他觉得很有趣。 


花园是表哥家的后院,花木幽深,最得张显宗青睐,两日前他刚成为金吾卫预备役,如今暂居表哥家学武,大把大把空闲的时间,就都投在这花园里了。 


抬头看云,正值初夏,参天的古槐,怒放着白花,风一吹枝叶唰唰地响,苍穹如洗,云朵是厚实的,浮在天上,让人想触摸。 


张显宗念着诗,愣愣地望着天出神。 


他刚及束发之年,在家里却没有流露过多少应有的少年神采。虽然母亲慈爱,但父亲太严格,张显宗待在家里每天都有小小的烦忧,比如——别人家的儿子一次试练就能当上中郎将,他却经过两次试练,才勉强通过,当了个小小预备役,这点事就够父亲训他一天的。 


更别提还有其他鸡毛蒜皮的事。 


发愁归发愁,可这点愁绪还不足以让他读懂“烟波江上使人愁”的心情,他早就抛开这句,想着蓝天白云去了。 


“白云千载空悠悠”,那就应当是御风而飞,看千载白云,再也不发愁。
叹口气,眨眨眼,天上就变了气象。 


微风带着金粉闪烁,飘在空中流光溢彩,忽然刮起大风,扬起张显宗豆青色的薄衫,他想要驾着风飞起来,便真的腾空而起。 


风挽住他的手腕,直把他卷上树梢那么高,白影一闪而过,张显宗手指在空中捉住一片白色的羽毛——是白鹤! 


耳边风声里伴着鹤鸣,他在空中见到远处街市十里不绝,白云近得伸手可摘,万里晴空仿佛千载之前就如此,以后的千载也会如此。 


凌空飞翔不过是转眼的时间,张显宗恍然惊醒,发现自己还稳稳站在方才出神的地方,一步未动,大惊之下他伸手去扶廊柱,才看到手中握着一片鹤羽。 


应当是幻觉,可是刚才风吹着面颊,树梢槐花香气熏熏,他还抓到了白鹤的羽毛,如此真实,怎么会是幻觉。 


一声轻笑从山石边的花木后传来,张显宗立刻反应过来是有人在窥视,三两步过去拨开花丛,没见人,猛地回身,眼前白影一闪,有张似笑非笑的脸,带着些得意的神态。 


“不喜欢吗?” 


这人年纪与张显宗相仿,素净的脸,一身白纱裳,红绸绲边,轻薄得像能随时乘风而起,肩上缀着羽毛,张显宗手里的一根羽毛应该就来自这里,他见张显宗还楞充着,便歪着头笑问,露出一边的小虎牙,眼眸盈亮。 


张显宗看呆了,讷讷道:“什…什么?” 


白衣少年张开细长的双臂,盈了一袖的风,刹那间化作一只白鹤,在庭院的花木中穿行而过,又落回张显宗身前幻化回少年。 


这是碰见了鸟儿变的妖怪?他下意识就摸佩剑,这才想起来,纳凉读书谁带刀剑啊,于是后退一步,一副紧张得要喊人的样子: “妖怪?什么目的?” 


白衣少年懒洋洋看他一眼,嗤笑道: “别装了,我看不出你有什么害怕,不如现在立刻昏倒还真实些。” 


张显宗被看穿了心思,皱皱眉,难道是个厉害角色?他索性坐回廊檐下倚着栏杆: “阁下费心进来,不是为了看我昏倒吧。” 


“当然不是。” 


“那究竟?” 


这下白衣少年收起笑意,仿佛在说一件不值得一提的事: “刚才不过是幻术,也有也无,真真假假。” 


他这么说足以服人,长安是最繁华的都城,各地的能人异士汇集在这里,张显宗也在街头见过会幻术的人。 


“我更不是妖怪。” 


白衣少年绕过石阶,纵身从花园跃上走廊,他没有穿袜履,半散着头发,衣衫单薄,绸带随着走动飘拂。


张显宗指指天空,示意方才的奇幻经历:“这又是为什么?” 


“我看你想试试,就帮你了。” 


“竟然也是幻术做到的?” 


“你能想到,我就能做到。” 


“……我什么时候说想了。” 


“不用说,全写在你眼睛里。” 


这话语气自信满满,让张显宗听着一阵懊恼,他平日心思藏得挺深,偶尔这么放出来一次,偏偏就让这人看见了。 


沉默片刻,白衣少年见他不再说话,就转身离开,赤裸的双脚在石板上踏出闷闷的脚步声,快要穿过一面影壁时,他的声音远远传来: “谢谢你的款待,很甜。” 


行走间除了绸带飞舞,还有个晶莹的物件随着摆动。 


张显宗定睛一看,白衣少年的腰侧挂着一块镂空雕刻莲纹翠鸟玉佩,通透的白,他这才想起来,穿得家常没束腰带,他的玉佩就随意坠在手腕上把玩,一时没注意,不知怎的就跑了少年的身上。 


“白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。” 


白衣少年走远了,开始学着张显宗的语气背这句诗,还将黄鹤改为白鹤,他背得音节更不准,声音里全是笑意。 


“我的玉佩!” 


张显宗刚想气得磨牙,又想起刚才的幻术和少年白白的手腕,一时之间怒气竟然卡在他心口出不来。 


捂住心口盯着那抹白色的背影,张显宗忽然想起什么,扭头一看,一盘甜瓜只剩下一堆瓜皮,其中一块还像是刚被人啃干净扔进盘子,摇摇晃晃两下才静止。 


“我的甜瓜……” 


看见瓜皮的一刻,张显宗怒气瞬间冲天,在原地打了个转,抬头一看白鹤早没了踪影,又彻底熄火,趴在盘子上喃喃自语,整个人都蔫了。 



二、 


表哥姓唐,字山海,刚及弱冠之年,便是左金吾卫的上将军,在张显宗眼里,这位兄长是个虽然武力值很高,却不常动用武力解决问题,温文尔雅见谁都微笑的人。 


现在表哥就正对他露出那种看穿一切的微笑。 


“宗儿,你说有人抢了你的什么?” 


“我的甜瓜,一整盘甜瓜。” 


张显宗神情无比认真,他是个记仇的人,一小点点过节也要记着,来日慢慢算,反正有母亲和表哥宠他,他什么也不怕。 


唐山海看着小弟气鼓鼓的脸,知道他在绕圈子,还没说出真正在意的东西,便不置可否,默默给他添了点茶压惊。 


显宗是姨妈家里的嫡亲独苗苗,比山海小四五岁,虽然娇贵,但是平时装得一副很有分寸的稳重模样,从没见他为几块甜瓜就如此计较过。 


张显宗悄悄观察兄长的表情,又加了两句: “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我的玉佩。” 


他边说边比划着,“我的莲纹翠鸟玉佩,你见过的。” 


“整个长安只此一枚,你出生时御赐的。” 


张显宗听了猛点头,唐山海却慢悠悠喝口茶,半点都不急,“可是你手里御赐的玉佩都装满一匣子了,不缺这一个。” 


张显宗想起自己的一匣子库存,上次还当着兄长的面不小心掉进水池里一个,顿时被噎得没话说,赌气梗着脖子面向墙壁。 


唐山海见他撇着嘴,颇有少年人的可爱,就端起茶盅遮掩了一下笑意,听见张显宗蚊讷般地小声嘀咕: “我就想知道,他是谁。” 


待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目的,唐山海才拈起那枚白色的羽毛: “白鹤少年,他师父黄鹤是陛下如今最宠信的幻术大师,今日他随太子前来表演幻术,就被你碰上了。” 


“不是我碰上他,是他跑进后院碰上我。” 


张显宗算账算得清清楚楚,“哥你不能说反了。” 


唐山海又无言以对了,只得默认,再给张显宗添点茶。 


张显宗想起那句“白鹤一去不复返”,就急着打听消息,仰头牛饮,把一盏茶喝得咕咚咕咚响。 


“他师父叫黄鹤,难道他就叫白鹤了?” 


唐山海看他喝完茶才摇摇头: “他叫白龙。”


第二次碰见,是在几个月后清晨的街市。 


长安城已经醒了,一些客商趁着清早的微凉穿行在楼阁之间,有人挎着篮子卖花,鲜花的气息带着露水降落在街道的每处角落。 


张显宗与金吾卫的同僚值夜归来,从大道边打马而过,少年们皆着绯色官服,个个相貌出众玉树临风。 


白龙抱着几包药材,手里握着一束新鲜的桂花,从朱雀门大街走过去。 
这次他没有着那身轻纱羽衣,只穿了普通的素布衣裳,一根木簪挽起长发,仿佛连眼中神采都挽了起来。 


张显宗在远处看了一会儿,才确定真的是白龙,同行的金吾卫都是自小玩到大的朋友,不必刻意告辞,他摆摆手,策马调头去找白龙,还故意叫他: 
“哎,又见面了,白鹤少年。” 


到了近前,张显宗才看见白龙拿着一束桂花,香甜浓郁的气息让他想起桂花酿的滋味。 


白龙虽然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得意雀跃,却仍旧高昂着头,看看张显宗的衣着,没有行礼:“又见面了,甜瓜少年。” 


张显宗被这话一呛,顿时想起旧账未算,翻身下马就上前盘问: “我的玉佩呢?” 


“卖了。”白龙比他更理直气壮。 


“你说什么?销赃了?!” 


张显宗以为这家伙是个惯偷,气得差点拔刀。 


“买桂花用了。”白龙把那束桂花举到张显宗面前,眼神里写着理所当然: “反正你有一匣子。” 


“……!” 


张显宗一惊,被白龙坦荡荡的眼睛看得心里直发怵,顿时纳闷了,开始自我反省:难道我又把想法写在脸上了? 


“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在窗外。”白龙还是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
 
“你这是梁上君子的所为!” 


“我是随风而行,风要去你那的,不是我。” 


“???” 


张显宗彻底拿这个一脸无辜的白龙没辙了。 


人家这会儿看着老实巴交的,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孩子,问什么答什么,还句句都是道理,若不是见过他翩若惊鸿的样子和傲慢的神态,张显宗差点就信了他的邪。 


白龙说完话也不看张显宗什么反应,绕过他的马就要继续往前走,张显宗赶紧跟上去。 


他对这个白鹤少年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,看着白鹤少年肩胛瘦得突出的蝴蝶骨,把上次在幻术里的感觉又想了一遍。


能随心所欲化成白鹤御风而行,多美妙的事。 


一边是对小白鹤的向往,一边是被顺走了玉佩,张显宗纠结好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搭腔,眼看一条道要走到头了,他才去扯扯白龙的衣角: “小白鹤,我请你吃饭好不好?” 


唉,这搭讪也太没新意了,张显宗心里一声叹气,舔舔嘴唇掩饰一下紧张: “我还能请你喝酒,就去上次的花园里。” 


又指指白龙手里的桂花:“有桂花酿。” 


白龙饶有兴致地看着张显宗,当日他在阁楼上听到有人读诗,就窥探了一眼,豆青衣衫的小公子皮肤白净,仰着脸看天,一双眼揉碎万点清辉,温润澄明。 


廊檐下面的花园里尽是浓荫新绿,花枝摇曳,他低头却只看见那张带着期许的小脸,于是一场幻术,造出凌空白鹤。 


金吾卫上将军家的后花园,绯色官服,御赐的玉佩,贵公子,不是名门望族,就是皇亲国戚。 


而且还不知道御赐的东西卖不得,是个傻的贵公子,白龙默默又为他加个标签。 


低头看看怀里的药包,白龙将那束桂花塞进张显宗手里,还把其中一簇别在他前襟,而后笑了笑,转身隐入人群,不见了踪迹,行人如织的街头只剩下抱着桂花的张显宗。 


“下次吧,小甜瓜。”



三、 


上元灯节,皇城难得三天没有宵禁,金吾卫们也得了不用值夜的空闲,以往入夜后沉静无人的朱雀大街,如今变成了火树银花的河流。 


长安的元宵夜像花纹繁复的金盘上一枝盛放的牡丹花。 


精美的宫灯悬挂在街头,绛红纱衣的宫妆仕女发髻如云,簪着半开的绢花,唱着唐调《太平乐》,衣襟上结着花朵的孩童们嬉笑着跑过去,高鼻深目的胡姬纱衣上缀满珠串,随羌笛起舞,又随着波斯幻术师一声呼哨,变做一只流光溢彩的孔雀。 


人群摩肩接踵,举袖成云。 


正月里寒冷,天上飞着细雪,张显宗朱衣鹤氅,独自跟在游人中亦步亦趋,长安子弟年年都饱览如此景致,美则美矣,看久了就觉得浮华无趣了。 


张显宗的眼神在方才变做孔雀的胡姬身上停留许久,他趁周围人乱哄哄喝彩的时候,一步跨到胡姬身边,拱了拱手就忙问: “你能变成一只白鹤吗?” 


胡姬刚跳完一支舞,摘下珠光宝气的锦帽,梳拢着金发,张显宗说完,她便摇摇头,浅绿色的眼睛忽闪着疑惑——她听不懂这个少年所说的语言。

 
张显宗却以为她不会,垂下脑袋,不免有些失望,胡姬虽语言不通却心地善良,用哄孩童的方式,一小串冻得挂了霜的紫葡萄递入少年手里,转身又去跳舞了。 


张显宗拿着晶莹饱满的冻葡萄,刚发现自己是被当做小娃娃哄了,肩膀就被人一拍,转身只看见纱裳羽衣,笑语盈盈。 


白龙看见张显宗在胡姬面前低着头,还以为他是和人家表白被拒绝了,拍拍他肩膀正要叫他甜瓜,却见他手里拿着葡萄: “你这次是葡萄少年?” 


“我就不能是个人吗。” 


张显宗窘着脸,越过白龙就走,“每次都说我是果子。” 


白龙跟上去,摘他手里的冻葡萄吃: “那我就不能是个人吗,每次都叫我小白鹤。” 


脚步一顿,张显宗拉长了一张脸,用一双大小眼翻了个白眼:“就算叫名字,你也是只小白龙,还不是人。” 


白龙被噎了个正着,无法反驳,张显宗扳回一局,乐了: “你也是来表演的?” 


“嗯。” 


“那你怎么没有妆扮。” 


张显宗指指表演的乐伎,他们眼角都描画了带着金粉的彩色妆容,额头点着花钿。 


白龙理理毫无装饰的长发: “我还要顺便看看风景。” 


“有什么好看的,每年都一样。”


两人并肩而走,披着锦绣鹤氅的少年用手指捏捏白衣少年的纱裳,又趁机去摸他背后凸出的蝴蝶骨: “你这纱衣太薄了,不冷吗?” 


白龙抬手一擒,抓住那只心猿意马的手,在张显宗宽敞的袍袖下趁机借点暖意,心中暗想这小子捧着冰葡萄这么久,手居然还热乎乎的。 


“当然冷,不过习惯了。” 


“喏。” 


“干什么?” 


“我的鹤氅,给你。”张显宗一把扯下披风要塞给白龙,话还没说完就是一个喷嚏。 


“……身娇体弱的小公子,你还是自己穿着吧。” 


白龙一边笑他,一边把披风接过来看,果然是好衣裳,柔软的里子上张显宗的体温暖烘烘的,外侧片雪不沾,他用手抚平扯出的褶皱,将它规规矩矩穿回张显宗身上。 


这鹤氅缀玉镶珠,衣带繁杂,好脱不好穿,家里常侍奉人的大丫鬟还有弄不成这个的,白龙却将它打理得井井有条。 


张显宗乖乖任白龙给他穿衣,盯着白龙低垂的眉眼开始胡思乱想,小白鹤这么聪明能干,要是跟他一起过日子,家里的下人们就都可以打发走了,省了钱都给白龙…… 


“你爹知不知道你竟然这样会替他省钱。” 


“嗯?!”脑补突然被打断,张显宗发现他又被白龙看穿了。 


白龙笑了笑,趁张显宗面红耳赤的时候,迈着一双长腿,疾跑两步幻化成白鹤,从游人头顶掠过,围着张显宗绕了两圈才变回来。 


张显宗想想白龙光溜溜的胳膊和腿,又看看天上的雪花,赶紧把正嘚瑟的白龙捉回来: “你就不能穿多一点吗。” 


“没事,比这更冷的时候都有。” 


还是担心白龙冻出病来,张显宗扯着白龙的一只胳膊,想了想,干脆塞进自己鹤氅里暖着,还用手心去暖白龙的面颊,全然没留意白龙的手趁机在他身上占着便宜。 


手隔着轻软的布料摸索,差点把张显宗的肋骨都数了一遍,白龙才心满意足,顺手揽住张显宗的腰,带着他左拐右拐穿进一条巷子,不知从哪间小屋拎出一个小坛子,七拐八拐转眼又回到街市上。 


张显宗一瞧,小坛子裹着锦缎,金丝黄绳束封,怎么看怎么眼熟。 


白龙拎着封绳饮了一口,递给张显宗:“不是要同我一起喝酒吗。” 


酒坛竟然是温热的,张显宗闻到桂花酿的香气,才想起上次街头重逢之后,他回去就在遇见白龙的那株西府海棠树下埋了这坛桂花酿,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龙悄悄刨了去。 


你一口我一口,分着一坛桂花酿走在流淌的灯火中,花灯照映年轻的面容,两个少年身形背影皆是颀长瘦高,毫不矫饰的灵秀风姿。


“上次你送我的桂花枝,两个月才败,也是幻术吗?” 


“这么说,用玉瓶清泉供养,如此‘贵重’的风雅也是你的幻术了?” 


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?张显宗忍不住腹诽。也对,他是小白鹤嘛,总蹲在角落里偷看我做什么,张显宗想了想白龙四处蹲墙角的样子,觉得还蛮可爱。 


“离恢复宵禁的日子还有一天呢,我说过要请你吃饭的。” 


“下次吧,小甜瓜。”白龙把空了的酒坛塞给张显宗,仍旧没答应,“我要跟师父出趟远门。” 


一听他要走,张显宗急了:“你几时回来?” 


白龙看他急得都不反驳小甜瓜这个绰号了,笑着摸摸他发上垂下的结带: 
“极乐之宴。” 


“嘁……那还有五个月呢。” 


“到时候我妆扮好给你看看。”白龙用手指在眼角示意一下涂抹色彩的样子。 


张显宗本来还嫌时间太久,长日聊聊不能见面,多没劲啊,又听白龙说要在极乐之宴上妆扮,就立刻有了期待。 


等五个月又能怎样,正是饮酒赏灯尚年少,手中不知道有多少可以等待的时光,再有五个月恐怕也等得起。 


张显宗心想,很快的,不过是从春到夏罢了。 
流光易逝,令人惋惜,会盼望着时间快点流逝的,只有少年人。



四、 


这一年张显宗从金吾卫预备役升做长史,又从长史升为中郎将,官衔变了,轮班值夜的日子却没变。 


最近表哥一被召进大明宫就是好几天,没人教导他习武,他就一觉睡到过午,傍晚揣着根羽毛爬上最高的屋脊,皇城楼宇如烟,恢宏壮丽,立在高高的屋顶张开双臂,他闭上眼把自己当做一只白鹤。 


说起来他和白龙总共也不过见了三次面,若要说出去,怕是只称得上萍水相逢,那场御风而飞的幻术本身也如梦似幻,稍纵即逝,他却一直想着念着。 


想起白龙微凉的手和花灯下明亮的笑,张显宗就觉得,他还是不吃亏的,牵了手摸了脸,赚到了呢,完全没想过自己也被摸了个遍。 


张公子就是这样,有时候算账算得清楚,有时候脑袋里一团浆糊,他自己并不觉得,甚至还美滋滋。 


知道白龙出远门了,不会蹲墙角偷看他,他就放心模仿白龙,赤着脚在屋脊上跳来跳去放飞自我,像只尾巴蓬蓬的小松鼠。 


至于后来他脚下一滑扭了筋,在床上养了三天才下地的蠢事,就不提了。

 
长安几百年来都是明而动,晦而休,过了元宵庆典,夜晚又照常宵禁了。 
闭门鼓从承天门开始响起,传遍家家户户,八百声鼓落下,就要肃清街道。 


白龙小时候最讨厌闭门鼓声,因为鼓一敲,他就要从街巷的角落回到破败的家,回到嗜赌如命的父亲身边。 


回去有什么用呢,家里和街上,都一样的挨饿受冻,不走运的时候还会碰上父亲刚被追债的人收拾过,父亲遭了殃回到家里,跟着遭殃的就是他。 


即便如此,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,白龙也怕夜晚滞留在街上触犯了夜禁,那几十下笞打的责罚,或许就能要了他的命。


只有一次,在十二岁那年,白龙无意中走到城中心,没能及时回家。 


那天傍晚他在跟几个乞讨的孩子抢半块馒头,他身形比别人都高些,占了上风,正当他把馒头塞进嘴里走出去的时候,看见了一个东躲西藏的漂亮小公子。 


白龙背靠着墙,用野蛮的力道狠狠啃着石块一样的馒头,打量那个小面团。 


投胎果然是件技术活儿,分明看上去是差不多的年纪,差不多的身高,差不多的脸面,生在个好人家,就能娇生惯养得像粉团一样。 


小公子从头到脚都收拾得妥妥帖帖,鼻尖一点小小的痣,缂银锦缎腰带上用丝绦系着一块剔透的玉佩,白龙看看自己的破衣烂衫,啧了一声,想转移目光不看他,却总是不由自主。 


那时候白龙还没学会察言观色、推形辨貌的本事,认不出小公子是什么身份,只看出来肯定是个偷跑出来玩的有钱人,而且十分有钱,要是拿个麻袋逮住,说不定还能换点钱用。 


眼看着小公子蹦蹦跳跳跑走了,白龙不知道是出于嫉妒还是艳羡、看不惯还是看不够,他鬼使神差一般跟了上去。 


向北过了环城路,经过贵族云集的盛业坊,绕过歌舞风流的胡玉楼,穿过朱雀大街,直到小公子跑上一座高墙府邸的大门台阶,被一个绯红官服的少年逮住,训斥过后拎进门,白龙才发现自己跟到了人家门口。 


一路上像失了心魂,如同流星一样的玉佩在眼前晃悠,白龙只知道跟着走,他没注意夜鼓响起了很久,所有的门户都在依次关闭。 


鼓声将息,来不及回家,白龙无奈只得赶到桥下拱洞蜷缩了一宿,更深露重让他差点风寒,第二天晨鼓响起,他跑回家时,才知道父亲又一次赌输,无钱偿还,签字画押将他卖给了现在的师父。 


短短三载,恍如隔世。 


白龙依旧不喜欢闭门鼓急促的声响,但现在等待鼓声落下,万籁俱寂之时,他就知道有个鼻尖一点痣的少年,要穿上官服带上佩刀,挑灯夜巡,一盏宫灯晃晃悠悠,如同流星。


没能等到极乐之宴,春分那天,张显宗就出了件事,跪在大明宫前两个时辰,才得了一句大赦:扣除俸禄,停职反省一个月。 


失职却没得到什么丢了命的处分,简直是福大命大,一群金吾儿郎把他拎到值班的仗院,当做吉祥物又围观了俩时辰才送回府里。 


要说失职的经过,其实是场无妄之灾。 


初春时节草长莺飞,荣王的世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,偏要携一众家眷去城郊外放纸鸢,皇家排场浩浩荡荡,还拨了一队金吾卫跟着,张显宗这个刚走马上任的中郎将就领命负责世子的安危。 


世子殿下在游玩时莫名来了勇气,竟然爬上了城头的高垒,站在窄窄的垒墙上放纸鸢,姿态确实英姿飒爽,可惜失足掉下来的时候他拼命挣扎,形象完全崩坏了。 


张显宗对世子殿下的营救是成功的,只是一不小心,世子在挣扎中一头磕上凸起的石块,当场血洒石墙晕了过去。 


事到如今张显宗都忍不住吐槽,世子确实是筋搭错了,不过这话不能真的说出来,为了这件事,他已经被表哥和父亲轮番训斥三天了。 


第一次接任务就搞砸,虽然没受到危及性命的责罚,可是也让张显宗第一次感觉到为人臣子的莫大压力。 


“那么高,以我的身手,爬上去都紧张。” 


张显宗小脸阴沉沉,写满幽怨,正给他揉膝盖的白龙捏捏他的脸颊,笑道: “别咬牙了,我知道你一点都不紧张,而且你确实把世子殿下救下来了。” 


“那有什么用,差点被革职问斩。”


“失职令皇族受伤,本来就是重罪。” 


“……”他又什么都知道了? 


张显宗心中一阵不爽: “而且这种糗事居然连你这种出远门的人都知道了,那岂不是天下人都知道了。” 


“我是担心你,才回来看看的,另外,”白龙话说一半,从张显宗怀里翻出一条青绢弹墨样式的半旧手帕,团了团捂在口鼻上才道:“你们这场乌烟瘴气的品香会是打算通宵吗。” 


张显宗尴尬地看着阁楼里飘出焚香的烟雾,呛得咳嗽两下,这香气最少是七八种香料扔在一起了。 


白龙默默抬手,用衣袖替张显宗也捂住口鼻,头顶明月熠熠,两个高挑的年轻人在栏杆前瑟缩成一团。


长安城长大的少年们都随了这座城的血脉,个个风雅中带着不羁,还热衷于赶潮流。 


贵族间流行各种品鉴会,于是少年们也就借着品鉴会的由头,在不当职的宵禁之夜,偷偷集结在某个玩伴家中,关起门小聚。 


张显宗拍着胸脯发誓,今晚一开始确实是正经的品香会,长安城如今赏香品香是最盛行的风雅事,这些长安儿郎手里有数不清的新奇香料。 


起初张显宗还好端端坐在阁楼里,香料花样繁多,如初冬冷冽的寒芜香,夜里发出荧荧光芒的眀岁香,还有如逢万物生长的千秋复,着实风流雅致。

 
接下来对张显宗来说,就像劫难了,几个混小子喝了几盅酒就露出本性,把好几种香扔进一个香炉里,开始拼酒舞剑,场面堪比焚琴煮鹤。 


张显宗不擅饮浓酒,还被烟熏得窒息,心里叫苦不迭,千推万辞才得以逃出门外。 


刚靠着栏杆喘了口新鲜的空气,一低头就看见白龙素衣单衫,蹲在雕花砖墙的角落,瞪着眼睛猛啃一块干粮。 


初春的风体贴入微,吹散了一点焚香和酒液的熏人气息,张显宗扯下白龙捂在他嘴上的袖子,抹抹脸: “有最能喝酒的顾大人在,不一定通宵。” 


他想起白龙刚才啃的干粮,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包桃花琥珀糖,塞进白龙手里,接着道: “我这事传出长安城也不奇怪,荣王殿下最宠他这个宝贝世子,闹得没完没了,没闹到边塞去就不错了。” 


白龙顺手把张显宗的手帕塞进自己怀里,拆开糖包,琥珀色糖块包裹着桃花瓣,圆润得像一滴滴美酒,他捡出一个喂给张显宗,自己没吃,剩下的照原样包好也收进怀里: “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不是在边塞听说的。” 


“那不可能,太远了你回不来。” 


“那不可能,”白龙学他讲话,“既然听到你出事了,我怎么着也要回来看看吧。” 


张显宗把一颗糖在嘴里颠来倒去,弄得嗦嗦响,含混不清地说:“小白鹤你可真好。” 


白龙肃起脸凶他:“我还能不能是个人了,按你这么说,你今天就该是小桃花。” 


知道他不是认真在凶,张显宗就不搭理他,只当听不见,指指他怀里塞琥珀糖的地方: “桃花性寒,你记得一次少吃些。” 


白龙看看他鼻尖,近在咫尺的那点小痣,又看看他舔糖汁的舌头,轻声问他: “那你也少吃些吧?”


张显宗含着糖懒得再说话,刚胡乱点点头,白龙就突然偏头凑到他嘴边,迅速吻上去,吮了吮唇上的甜味,舌尖一勾,噙走了张显宗口中吃了一半的糖。 


没等张显宗反应过来,身侧镂花排窗就“哐啷”被人一脚踹开,一个穿着深蓝色拢袖骑装的高大少年直接从窗户里跳出来,举着的佩刀上还戳着一个橘子: “粽子!哈哈哈哈哈我赢了!那几个刑部的小子都被我喝趴下了!!” 


张显宗下意识挡在白龙身前,制住高大少年兴冲冲挥舞佩刀的胳膊,白龙反应迅速,手臂一挥幻化成一只黑猫,趁着夜色从栏杆跃上阁楼顶上的飞檐。 


高大少年觉得自己压根没醉,还扯着嗓子嚷嚷:“你们左金吾卫来的人一个能喝的都没有,全躺在桌子底下呢!” 


张显宗黑着脸给了高大少年后脑勺一捶: “顾大人小点声吧,要是被逮住按犯夜处置,庭杖能打断你的王八腿。” 


顾家武将世家,时任右金吾卫将军的顾玄武是张显宗从小的伙伴,这会儿已经从玄武醉成了王八,举着没剥皮的橘子咬了一口,在张显宗看猴戏的目光里嚼得有滋有味: “不信我是不是?来来来你进来,看看是不是都躺下了!我就问你是不是!” 


说完一马当先又窜回屋里,手里扯着张显宗的衣摆,张显宗无奈随口应着声,将手伸出檐下,悄悄给白龙示了意,这才慢吞吞进门。 


把顾玄武扔给他家的丫鬟婆子们照料,又吩咐仆从将躺倒的同僚们一个个抬去客房,张显宗忙活完才长吁一口气,回到檐下。 


无论是白龙还是黑猫,此刻都趁着夜色离开了,方才他和白龙缩成一团的栏杆下,静静摆放着一枚玉佩。 


产自边塞于阗的昆山之玉,配上描金琉璃珠,结佩丝绳打着西域样式的莲花络纹,润泽的白玉上一抹翠色,雕刻的是一株攀蔓结果的甜瓜。 





五、 


万千灯火高高悬挂,通明如白昼,仿佛是银丝串起了散碎的金屑,结成一重华丽而绵密的网,把盛大的宴会从上到下笼罩起来。 


花萼相辉楼,极乐之宴来了。 


张显宗运气不错,一个月的反省时间正好过去,没让他错过这万方来朝宾客如云的盛景。 


干燥烛火的气味中夹杂着一丝鲜润的水气,那是太液池中美酒升腾的味道,池上光怪陆离的幻术正在上演,总角小童穿着缎簇花衣,挂着铃铛叮铃铃从池边跑过,四处赤红勾金的宫灯像楼外怒放的几万株牡丹,燃烧着浓红的火焰。 


白龙的出现果然令人惊艳,他依照承诺上了妆,金红的色彩涂抹在眼尾,斜挑入鬓角,发髻高高装饰着羽翎,手臂上勾画了朱砂的纹饰。 


与白龙同行的还有另一位蓝绸装饰的少年,张显宗拉走白龙的时候,白龙正在和那个少年说话。 


“你们聊什么呢,鬼鬼祟祟的。” 


“你是巡夜巡出呆症了,看谁都鬼鬼祟祟,” 


白龙闪身抢了看客手里的酒杯,喝了两口就又丢进人群,嘴上还继续和张显宗说着闲话: “刚刚丹龙拾到了贵妃娘娘的翠翘,我让他还回去呢。”说话间还想再化作白鹤扑腾着飞两下。 


张显宗看他像个野孩子一样到处放肆,忍不住把他从喧闹中心拉到安静些的边缘,白龙活泼起来是只唧唧喳喳的小鸟,要是能有个捕鸟网,白龙早就被罩进去了。 


“一会儿还有羯鼓和傩舞,丹龙这会儿要是不去还,可就没空了。” 


白龙不以为意:“他喜欢贵妃娘娘,巴不得没空,这样就能不还,自己留着了。” 


张显宗一听白龙这么说,顿时想到自己多次要请白龙吃饭,白龙却一直推说没空。 


脚步顿了顿,张显宗出其不意,侧身摁住白龙的肩膀,把白龙原地转了一圈,他盯着白龙旋转飞舞的衣摆仔细看,果然发现一枚透白的莲纹翠鸟玉佩被有意遮在外衣下面,亮晶晶的光芒透过织物,在白龙腰间若隐若现。 


张显宗此刻心情突然复杂:说好的桂花是卖掉玉佩买来的呢?亏我还相信了,居然骗我,还像模像样赔了我一个新的?居心叵测啊小白鹤。 


白龙的小心思被发现,赶忙捂住腰间的玉佩不让张显宗抢回去,见张显宗满脸写着“你居然这样欺骗幼小的我”的怨气,他理直气壮挺了挺腰背:“我可没骗你。” 


“卖了买桂花这话,总是你说的吧。” 


“你看,你的玉佩给我,我的桂花给你,不就是卖了玉佩换桂花吗。”


白龙扳着张显宗的手指帮他算账,笑得像长安西市上刚做了一笔大生意的波斯奸商。 


“而且——”他长胳膊一绕,环住张显宗的腰,正好摸到张显宗佩在腰侧的那枚甜瓜玉佩,“你现在有了新玉佩,不是没吃亏嘛。” 


张显宗竟无言以对,看着白龙的脑袋顶,那几枚红白相间的翎毛都在得意得抖来抖去,他抿嘴仰头深呼吸几下,反手就准备拔出佩刀杀杀白龙的得意。 


“诶!张大人息怒。”白龙一边笑着躲避,一边推刀入鞘,去挽张显宗的胳膊,两个少年嬉闹着穿过流光溢彩的八宝灯树,和钗环叮当的宫女擦肩而过,白龙还从来往的金盘中捞得一串葡萄。 


“极乐之宴无有尊卑上下之分,你再叫我大人,我就去告诉贵妃娘娘,让她治你的罪。” 


“我从没把你当有身份的人,谁让你要拔刀吓唬我的。” 


两人跑到楼外的牡丹园,辉煌灯火和丝竹乐声都被抛在身后,牡丹花大朵大朵开在身边,白龙拈一片花瓣扔进水潭,灯光月光下潭水荡漾着暖黄色的涟漪。 


那串葡萄被白龙捡出几颗好的投喂给张显宗,张显宗吃着葡萄,手指沾了果汁,就在白龙的纱裳羽衣上擦擦。 


白龙怀里藏了个硬硬圆圆的物件,张显宗在他衣襟上擦手,一下子就摸索到了,隔着衣物探了几下,椭圆形,粗糙的陶土质感,有六个孔。 


“你会吹埙?” 


“会的不多,只有竹枝令熟悉。” 


张显宗满怀期待,拿手臂戳戳白龙,白龙就顺着他,摸出怀里的陶埙,吹起竹枝令。


埙正面用朱砂绘了一只鸾鸟,伴着白龙手臂上的花纹,像在回旋腾飞。 


埙声幽沉凄婉,花园里灯火暗淡阑珊,在丝绸一般的花瓣上撒下星星点点的光,远处盛宴还在继续,珊瑚色的楼台亭阁里金光闪烁,张显宗抬头望去,他们似乎正站在星汉云霄和艳阳晴空的交界之处。 


花萼相辉楼的方向延伸出数条闪烁着微茫的彩绸,像月光凝成的轨迹,张显宗仿佛看见彩绸尽头两个身姿轻盈的少年,身侧都有流星般的玉佩,他们像气泡一样浮游在云中,转眼化成一对白鹤,往闪着微妙亮光的天际飞去。 




后记:


(最后一小段日常)


那天蹲墙角的时候,究竟是哪里来的怒火,推门就闯进去了呢,白龙想不明白。 


极乐之宴结束后,紧跟着就是端午节,过了端午,长安城内柳荫垂地,蝉声四合,艾草和雄黄浓重的气味还飘在整座城池里。 


侯门贵胄家的少年男女系着五彩丝绳,在荫凉中笑语喧哗,轻罗小扇拍打着熏风,绚丽的服色在青空下明艳夺目。 


白龙躲过炎炎烈日,寻到张显宗常待的花园,本以为会见到深翠浓茵中那点浅淡却亲昵的笑容,然而当他跳下飞檐绕过回廊,却看见一个玄衣青年坐在张显宗曾经读书的廊檐下面。 


“他去哪了?” 


神出鬼没在自家院落,还问了如此唐突的话,唐山海捏着一封信函,抬头看看眼前的素衣少年,好像并不介意少年的无礼,脸上挂起个似笑非笑的表情,抬手用信封指指西侧的宝盖阁楼: “他刚饮了苏叶莲子汤,往凉风阁去了。” 


白龙无意与他多交谈,足下一点就要赶去凉风阁,唐山海收回信封抵在下巴前,像是自言自语:“尚书仆射岳大人家的嫡小姐,最近拜访得真勤快,听说是个文武双全的才女,也会些幻术,看来和我那个傻弟弟很投缘呢。” 


说完话,全当眼前无人,低头继续看信函,明明是在凉风习习的绿树遮蔽之下,白龙却瞬间觉得身上脸上火一样灼烫。 


草草行了礼告辞,穿花拂叶向凉风阁走去,白龙刻意不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那么急促,想抬起下巴露出个笑容,却扯不动毫无笑意的嘴角。 


“——我还能让这纸人化成各种飞禽走兽,甚至化成公子的模样。”柔细的女子声音,带着娇嗔的语气,像碗甜蜜的玉琼酥酪。 


“小姐的幻术真可谓精彩绝伦。” 


一声赞叹让少女声音里又多了几分羞涩: “公子谬赞,明日便是夏至,家父欲邀请雅客异士集会,公子若能前往,寒舍定是蓬荜生辉。” 


扑面而来这读书人的酸气,真酸倒牙了,还扭扭捏捏。白龙倚靠在门边,默默为阁中两个咬文嚼字的人下评论。


凉风阁上垂挂着水晶帘,风一吹透出花影和人影,张显宗薄衫外罩着半透明的绫衣,执一柄浅碧色的檀骨折扇,仍旧是温润可爱的模样,他一露出笑容,白龙内心就又窜出灼灼的急躁。 


“既然岳小姐如此相邀,那我就恭敬不如……” 


“依我看不如算了!” 


白龙擎起水晶帘,打断了阁中虚文缛节的气氛。 


他这次着了有祥云绣纹的素衣,将木簪换做玉簪,加之身量高挑容貌俊秀,如此气宇轩昂的气派,把桌边一身胭脂红罗衣的严妆少女惊得站起身来,不知这位突然闯进来的白衣少年为何如此咄咄逼人。 


白龙看看满脸惶惑的少女,不顾张显宗的错愕,上去就要拉女孩的手,口中“中郎将大人归我了”“姑娘若不嫌弃回头我夜黑风高去找你”等浑话一通乱讲,把岳小姐羞得差点动了武,摔下帘子跑出了凉风阁。 


“……这是何必呢,她也是教养严格的规矩小姐,你不至于这么对她。”张显宗不以为然地摇摇头,不知道白龙这次又在玩什么花样。 


“她都对你芳心暗许了,还不至于?!!” 


白龙从未如此失态过,一声责问冲出口,才发觉自己对张显宗发了火,余下的话都梗在喉咙里说不出,只得在张显宗面前狠狠瞪着一双眼。 


张显宗在家背不出书就经常被老爹这么对待,所以他面对白龙突如其来的怒火,表现出了异常的镇定,只是一动不动观察着白龙。 


白龙却以为张显宗被自己吓傻了,转念担心起张显宗来,一口气提在胸口,上不来下不去,恨不得时间立刻倒流,直到张显宗纤细温热的手指抚上他的额头,他才泄了气,接着就看到张显宗的眼神,那双不怎么完美的眼睛平常似乎不是耷拉着就是发愣着,如今却像突然放了一尾活鱼的潭水,溯游着灵动的神色,在咫尺之间凝视着自己。 


这种对白龙来说极为珍贵的名为依恋和信任的眼神,像黑夜里一点融融萤火,让他不由自主跟随过去,想张开手掌护拢它,被这点光亮诱惑,白龙忽然企图得到更多,他扣住张显宗的下巴,俯身就吻在唇上。 


猝不及防地侵入让张显宗来不及后退,他和白龙之间第一次有如此近于色情的厮磨和吮吸,肌肤隔着夏日的单衣紧密接触,太过新鲜的体会正试图卷走他的神智。 


少年的唇舌经过的地方,一路留下炙热又冰凉的印子,脸颊,脖颈,就连交掩的衣领也被蹭开,白龙的唇凑进去,捕到张显宗匀秀的锁骨。 


张显宗终于缓过劲儿来,这么多年武着实没白练,下意识就是一套护心挡,把白龙推开又顺便后退两步,原本是要全身而退,脚下却绊了绣墩,连人带墩仰倒下去。


倒下的瞬间,张显宗还在徒劳地挣扎,珠帘纱帐被他抓着散了一地,白龙火急火燎地想救他,拉住他的衣袖一带,一时间叮呤咣啷,身体倒地、珠玉坠落、衣帛拉扯的声音齐齐响起,两人都滚落在地上。 


张显宗姿态比白龙狼狈得多,发髻半散,衣襟凌乱,一副云雨之态,看在白龙眼里格外漂亮,他在张显宗身上狎昵的揉捏,还想得寸进尺。 


“蠢货!” 


张显宗耳听得阁楼后传来脚步声,忍不住骂了一句,一把摁住白龙的脑门儿,手忙脚乱将他塞到一张梨花木软榻下面,扯过塌上半旧搭子的锦穗,使劲往下遮一遮,盖住白龙的身影,自己用衣袖擦干净白龙留下的口水印,背靠着软榻,龇牙咧嘴装作摔疼了的样子。 


阁廊后头候着的一众丫鬟奶娘刚听到响动,就呼啦啦全朝阁楼里跑来,珠围翠绕的一群人涌进门时,张显宗刚好拉上滑下肩膀的单衣。 


下人们对小少爷担心得不得了,张显宗被丫鬟们搀起来,关照得无微不至,为他重新梳拢了发髻,换了衣服,收拾了房间,又端来冰凉凉的茉莉梅子汤,奶娘还搂着宝贝少爷心肝肉儿地叫了好一阵才松手。


“灾难,你家的女人们真是灾难啊。” 


“住口蠢货,你才是我的灾难吧!” 


“我做错什么啦?” 


“……” 


“你的梅子汤也给我喝一口呗。” 


“……” 


“真生气了?” 


“……” 


“你说句话啊!我错了我错了,都怪我,你别不理我,要不然我变成那个岳小姐给你看?” 


“……” 


“你在想什么?” 


“我在想,你下次能不能聪明点。” 


“下次!”白龙两眼放光。 


“嗯,下次……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。” 


窗外蝉噪高柳,槐花繁密得遮天蔽日,白龙还是没喝到梅子汤,不过他尝到了梅子汤味的张显宗。 




END. 



关于这篇的碎碎念: 
(论 我究竟想搞什么事情) 
(我是有多么喜欢折磨我的男主角们) 
看完妖猫传,觉得白龙很像我以前想写的盛唐少年,于是想给他拉个郎,没想好拉谁就开始写了,结果写了开头,就莫名其妙是张显宗,虽然他怎么看都和白龙扯不上关系……而且完全不是明朗恣意的少年啊(掀桌) 
不过还好,我给他人设十五,就当他还没长大。 
一直写到他从清晨飘着桂花香气的街头打马而过,我才觉得我可能是想写个甜甜的粽,让他做一回鲜衣怒马的少年郎,而不是穿着军装下着雨,跟着不靠谱的司令在泥泞的山上骑马飞奔的苦咸粽。 
“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” 
一到关于少年的故事,我就十分不想让少年长大。 
如果一定一定,要继续往下写,那我肯定忍不住要虐他们了,管不住我be的手。 
情节不复杂,但是很不轻松。 
极乐之宴五月结束,七月就是马嵬驿兵变,虽然我写的白龙离开了害死他的贵妃这条线,但是显宗离不开,他的父亲被人诬陷要搞事,直接处死,一家受牵连,显宗勉强保住性命,其他的什么都没了。 
(中间还埋了山海和皇帝的线,传说中的想写但懒得铺开摊子,只是冲着皇帝的演员,不毕海一下,觉得对不起山海的出场费。 
山海是想去上阵杀敌的好儿郎,他心里有家国,属于向往边塞“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,平沙莽莽黄入天”的人,然而皇帝看上他,他就只能做个鸟笼子里的家雀,屈居于金吾卫,走不出皇城,他应该会纠结到死吧,杀了皇帝于国不利,不杀皇帝就对自己不利,最后挺惨,想靠自己牵制皇帝,保住家族,但是妄图和皇帝交换筹码的人,一定会死在皇帝手里。) 
(其实还有很多没写出来的客串人员,比如嘴巴很毒但查案水平一流的大理寺卿秦大人,比如为人很好却被诬陷搞死在天牢里的右金吾卫中郎将裴大人,或者任司天监的妖艳贱货风大人,或者正直严肃的御史中丞严大人……呃,这段是我的恶趣味,只是脑补让他们都去盛唐浪一次)
其实咸粽还是那个咸粽,从小还不深沉的时候,就会装深沉,动不动就怨气很多,会有小心机,但是大多数时候智商又不够,喜欢上一个人就会想请他吃饭,给他糖吃,没有小枪枪就拔刀吓唬人,现在小粽子是张洁白无瑕的纸,一旦出现打破他安逸生活的事,他就很容易被染脏。 
白龙面对张显宗的时候,是个可爱的收集癖,会暗戳戳收集张显宗的各种小东小西,关于他的结局,没仔细想,反正要让我这种寡妇文学代表人物去写,他肯定死得很惨。 
白龙很像电影里在海上遇浪溺水的空海,尽管诵经无数,可是面对生死,所有的理智都忘光了,他拥有的一切都可以为了爱人而抛弃,最终他可能会为了显宗而毁灭自己吧。 
至于小甜粽,太容易be了,一下子从高处掉进苦难的坑里,比如曾经冬天锦衣玉食,披着鹤氅喝好酒,后来冬天可能就要冬夜围着破毡,咽着雪充饥。(他后来饿到瘦骨嶙峋的时候,就能知道为什么白龙背后的蝴蝶骨那么凸出了) 
如果再往下be,白龙之仇,家破之仇,他肯定不甘心如此,要一步步往上爬,他最终还会是个阴狠忧郁的苦粽。 
小甜粽长大变成了苦咸粽,他就不再是少年了,不再盼着长大,也不再觉得几个月的时间不算什么,他被痛苦磨难包围,度日如年,甚至想不起自己曾经有过快乐。
为了活下去而费尽心力的时候,或许某天在街头,他会匆匆路过一个卖花的姑娘,花篮里装满桂花。 
他闻到桂花香,突然想起,有那么一个初夏,他在庭院里遇到一只白鹤,此后种种快乐都像是场幻术,说着卖了玉佩去买桂花的玩笑话,灯火阑珊处一同饮酒,吃一颗琥珀糖,在夏天接一个冰凉凉的吻,一切都美好得如露如电,如梦幻泡影。 
他抬头去看,晴空万里丝毫未变,依旧是当年那样,白云千载空悠悠,白鹤却一去不复返。 
曾经读不懂诗句里的愁,如今想来却像铭心刻骨。 
be最后的最后,他卷入许多争斗,即便略有心机,也斗不过更有权势的人,或许他会中电影里那种蛊毒,身体溃烂着死去。 
这篇,就是咱们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,看甜甜的少年日常就好。 
要是只写甜甜的日常,我估计能写八百集流水账出来。 
如果是he,那他们以后可能会像两只白鹤,飞出重重皇城,去过无忧无虑的日子,永远做一对少年。 
想想果然写日常轻松一些呢(。・ˇ_ˇ・。:) 





彩蛋时间
1.他俩那个“我就不能是个人吗”梗,灵感来自昊然弟弟的瓣嘴采访,他说自己被比成柴犬等各种小狗狗,就是不能好好当个人





【昊昀/RPS】无法剪辑的电影


☆ooc 非现实向 文青疼痛文学☆


xjb写,大概ooc,请勿上升真人


(可能,一百个人看,会有一百种剪辑方式)


文青的世界,很难懂。


☆不良少年 讲脏话预警☆
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
1.


“那个民谣歌手死了。”


刘昊然扒着今天的报纸,在夹缝里看到这条讣告,白纸黑字短短两行,挤在一片片广告中间。


“都他妈什么破事,不是广告就是报丧,不买了。”


他把报纸往摊位上一甩,趁报亭老板没反应过来,拔腿就跑,身后老板骂骂咧咧的声音让他觉得快乐,他终于笑出来。


他想起张若昀对他说过,然然你哪天要是死了,肯定是犯贱被人打死的。


那时候他们在花丛里翻滚,身下都是花瓣,花茎带着刺,他们身上都被划出了伤口,没人在意疼痛,只是互相舔舐流出的血。


刘昊然记得,自己当时说,真疯狂,和你做爱一定能造个天才出来——如果张若昀能生孩子,那这个天才,现在应该已经幼儿园毕业了。


2.


“咱们日天哥转行了,现在是个大摄影师。”一个画着浓眼线的贝斯手这么对张若昀介绍刘昊然。


“哪儿啊,就是个拍照片的,混口饭吃。”刘昊然装腔作势地谦虚。


“我唱歌的,也是混口饭吃,你给我拍照,咱们正好就要一起要饭了。”张若昀第一次对他讲话,笑得很好看。


刘昊然突然得意起来,瞧瞧,爷们儿没别的本事,就是有魅力,这么好看的人见了我,第一句话就是要跟我去要饭,我能答应吗,我肯定不能…


“好嘞,哥哥,以后我就跟着你要饭了!”


“嘴巴会有它自己的想法”这句话是谁说的,哲理,绝对哲理,不知不觉的就答应了。


“好啊,然然。”张若昀自作主张叫了然然,还抬手摸上刘昊然的脑袋,摩挲几下。


“卧槽——”旁边围观着一票乐队成员,都不约而同吸了一口凉气,浓眼线正抽着烟,这一口凉气差点没让他呛死。


3.


刘昊然最恨被人叫然然。


他个子高,能打架,在他还处于少年叛逆期、没拿起相机的时候,这俩字儿谁叫谁死,现在他自以为长大了,就改成了谁叫谁挨打。


刘昊然曾经也是组建过小乐队的人,年少时不喜欢读书,也不爱静静待着,除了数学,其他成绩没一样能看的。


他会点乐器,小时候还被家里送去学钢琴,可是他偏偏是个音痴,唱什么歌都不成调子。


多亏这时候有一群人,崔健、黑豹、唐朝、鲍家街,魔岩三杰在红磡一举成名,给了刘昊然瞎唱摇滚的机会。


别人问他,家里有钱居然也出来玩这个?


他就说,也就摇滚这东西,又能嗨,又不会被逮进局子,我要听话,否则我爸非扒了我的皮不可。


嗨倒是嗨了,虽然刘昊然唱歌五音不全,走调走得能绕地球一圈,但打着摇滚的旗号,大家都以为他是故意这么唱的。


不过后来,他还是差点被逮进局子。


年轻气盛的时候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,那天一个卷发青年作死,摸了他的脑袋,就被他摁在地上,随手从乐队里拿了把贝斯,用那把贝斯将卷发青年的脑袋开了瓢。


说起来好玩,事后卷发青年由于太怂,在局子里录口供的时候,对警察说是自己喝多了,在试图用脑袋弹奏贝斯。


浓眼线那时候,是刘昊然乐队里的贝斯手,刘昊然拿的就是他的贝斯,事后浓眼线也怂,没敢提让刘昊然赔他个新贝斯的事。


叫他然然,碰他脑袋,张若昀同时做了这两件事,可是刘昊然乖乖的,什么脾气都没有。


很久以后,刘昊然还主动把脑袋往张若昀手底下蹭,说,然然希望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。


4.


盛夏的时候,天黑之前套件白背心,钻进张若昀的小破车里,他们一直开车往前行,不管会走到哪。


有一次停在乡下的一条河边,黄昏刚过去,天微蓝,下车就被青色的麦田包围。


他们带着梅子酒,沿着河边的田埂行走,天黑了萤火虫就活过来,绕着他们飞舞。


刘昊然带着刚弄来的胶片相机,在四周胡乱拍着。


张若昀在田埂上,光着脚走在他前面,哼起一首歌:“大风吹来了,我们随风飘荡......”


刘昊然听过这首歌,他想接着唱,刚开口跟了一句,张若昀就笑出了声,他过回头去看刘昊然,头发被风吹得散乱:“然然,原来你唱歌这么难听。”


这一瞬间被刘昊然拍下来,后来又被反着贴在刘昊然家里的床头。



5.


那时候光线很暗,照片拍出来,天空是冷冷的灰蓝色,四周麦田是暗绿色。


胶片洗出来,质感有些模糊,张若昀的头发有些长,在额前散乱着,只能看出他笑容很清楚,眼神很干净。


白衣,麦田,微风,将晚。


刘昊然喜欢这张照片,把它贴在自己床头,却要将它反过来。


6.


他们去过很多地方,在一起很长时间,刘昊然丢下自己的房子和朋友,只带一个相机,同张若昀住在一起。


照片贴在刘昊然丢下的那间房子里。


胶带只贴了那张照片的顶端,于是每一个有幸爬到刘昊然床上的人,都会偷偷把这张照片翻过来,看到照片正面,那个正在笑着说些什么的男人。


刘昊然脾气不好,他很烦别人看到这张照片的正面,却一直没有动手把它完全贴好,也没有撕掉它。


他的理由是,家里没有胶带了,他总忘了去买。


很久以后,刘昊然终于买了新的胶带,把照片背面朝外,封死在那里,从那时开始,再有人躺在他的床上,翻照片的行为就变成了念背面写着的一行字:


“然然,原来你唱歌这么难听。”



7.


刘昊然自从和张若昀在一起,就好像从了良,不打人不骂人,做个乖孩子,每天背着相机,几百张的照片送去摄影展,上面都只拍了张若昀一个人的样子。


张若昀不喜欢烟味儿,刘昊然就扔了兜里装逼用的万宝路香烟,丢开父母买给自己的大房子。


他穿着普通的短裤T恤,安安分分住在张若昀那间有些简陋的公寓,开着那辆小破车,陪张若昀这样漫无目的地制造一次又一次流浪。


记忆里还有一次,他们走到城市边缘的古城墙,护城河早就荒废,蜘蛛在上面结着网。


城外的火车轰隆隆开过去,他们在城墙顶上接吻,头顶着太阳,像远古烽火中的王侯将相,脚下的整座城池都是他们的。


如同面临世界末日一样,他们变回了被欲望支配的动物,在这座城池上做尽了一切事。


熟透的金黄色麦穗就在身下铺陈,麦子的味道沾满皮肤,似乎他们是在和麦子做爱。


张若昀喜欢读诗,尤其读那些疯子一样的诗人,他喜欢诗里写的一切,太阳,麦田,灯火,鲜花,以及鸟儿和村庄。


他躺在那,面对灼目的太阳,突然做起梦来,对刘昊然说:“如果这时候太阳掉下来,让我们一同陨灭,那这个瞬间一定能永垂不朽。”


刘昊然不懂诗歌,不懂张若昀脑海中浪漫的异想天开,他说:“死了没人记得,怎么算永垂不朽。”


“怎么没有,我记得你,你记得我。”


“哦,那还真是永垂不朽了,挺好。”刘昊然顺势点点头,心不在焉。


张若昀笑他:“你傻啊,要是都死了,谁愿意要这种永垂不朽。”


刘昊然被他揉搓着脑袋,心里想,都行,我还爱你,你说什么,我都会依你。



8.


后来,但凡触碰到这些记忆里的每一个字,刘昊然都会听到,太阳下的火车在耳边飞驰而过的声音。


他还会想起那个黄昏时分,青色的麦地,河边唱过的《清白之年》,而黑夜中,每颗星星都永垂不朽。


有时候他并不想记起与张若昀有关的一切。


可惜他无论走到哪,都能看见太阳,遇到黄昏,陷入黑夜。


张若昀在他的生命里,在他目之所及的整个世界里,是他曾经赖以呼吸的空气。



9.


张若昀不跑场子唱歌的时候,曾经带刘昊然去看话剧。


那时候的话剧院还很简陋,每场人不多,舞台布置很随意,刘昊然看得昏昏欲睡。


话剧临近结束的时候,台上的歌声惊醒了刘昊然,睁开眼,他看见铺天盖地的红布,像血一样穿梭在整个舞台上,淹没了所有角色。


演员们在合唱一首歌,重复着一句“我的爱人,我的爱人”,他侧头,看到身边张若昀流泪的眼睛。


他想起睡着以前,听到的那句台词,女演员歇斯底里的说:我眼睛里带着爱情,就像脑门上带着奴隶的印记。



10.


张若昀的性格,好像和他热衷的流浪一样毫无目的。

他什么都接受,什么都不求,什么也不怕,可是他还是走得磕磕绊绊,好像这世界总在成心为难他似的。


刘昊然总对他说,这是因为他太蠢,他就像隔壁家养的那只和他很聊得来的哈士奇。


“然然,这是我朋友。”


刘昊然和邻居寒暄两句,一回头,张若昀已经和那只狗狗交流起来,一只汪说“嗷呜”,另一个人回“嗷呜嗷呜”。


刘昊然看了半天,觉得这场面……好温馨和睦,好其乐融融,看得他都快感动了,不知道该如何吐槽。


“宝贝,你和这只狗子才是一路人吧。”


张若昀和哈士奇乐得脸贴脸,也不回答,只是笑,刘昊然在心里点点头:嗯,你们真像。


在心里感叹完毕,刘昊然转身就走,边走还边故意说:“你俩在一起过日子吧,我回去可就卷铺盖走人了。”


事实证明,张若昀确实是只傻狗子,刘昊然在屋里等他回来,等得都快睡着了,张若昀才见够了朋友,慢吞吞回来。


进门第一句话就让刘昊然哭笑不得:“然然?你的铺盖卷还没收拾好?”


“哥哥,我看你是重友轻色,忘了谁才是你最亲爱的人,”刘昊然不知是该训他还是该笑他。


看张若昀一脑袋汗,刘昊然顺手勾来一条毛巾,把他裹进去一阵擦揉。


“记着你最亲爱的是我,不是那只狗狗。而且你也回来得太晚了,有这时间,我别说收拾铺盖卷,这家都能给你搬空了。”


张若昀不说话,还是盒盒盒地笑,也抬手准备揉搓刘昊然的脑袋,刘昊然向后一躲,张若昀立刻把眉毛一竖,脸皱起来。


刘昊然这样安抚他:“你那手刚摸过你朋友,洗干净再摸我。”


张若昀低下头,泄愤一样使劲在刘昊然短裤上擦手,时不时蹭过裤裆的位置,惹得刘昊然心都痒了,恨不得立刻摁着张若昀亲个够。


可惜这是三伏天,热到人发昏,公寓是旧式的,没有空调,张若昀一不小心就中暑,刘昊然担心折腾过了张若昀又要生病。


“别蹭了,不然一会儿你得哄它。”


“嗯?它?哄什么?”张若昀表情好无辜。


刘昊然假装不知道他在装纯真:“……我是说,你就不怕我真卷铺盖走了?”


张若昀脑袋摇啊摇,看来是真不怕。


“为什么不怕?”


“我就在门口,等了很久你都没走。”


刘昊然一听,立刻扳着张若昀的身子,检查他的腿和胳膊。


果然,腿窝和小腿肚上一片红,是蹲久了的痕迹,身上还有好几个蚊子包,难怪一脑袋汗,原来是怕他真的要走,守在门口喂蚊子了。


幸好我还没走,刘昊然这么想。


“小傻逼。”


“嗯???”眉毛又竖起来。


“我说我自己,我自己。”刘昊然求生欲旺盛。


“噢。”张若昀点点头,表示认同。


“……”你终于承认你觉得我傻了。



11.


张若昀话很少,只是因为他不想说,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
他的日记本里写了许多诗歌和散文,然然曾经看到过,他知道然然想嘲笑他,但是却违心的夸了他。


夸人也夸不到点子上,这小孩儿,真俗,可是他喜欢,一边嫌弃,一边喜欢。


爱情哪有不俗的呢。


然然喜欢送他玫瑰花,俗套,对他说“我爱你”,在他看来,更是俗不可耐。


——连一句“今晚月色真美”都不会说。


他知道最俗的是他自己,他嫌弃一切俗气的爱情套路,可又渴望自己嫌弃的这一切。



12.


在朋友的酒吧帮场的时候,一个满脸泪痕的女孩走上台,借用了张若昀的乐队,唱了一首歌。


歌里说:“你举着一枝花,等着有人带你去流浪。你想睡去在远方,像一个美丽童话。”


张若昀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,身体不好,性格温吞,做什么都平平,被好朋友拉着逃课出去玩,别人打游戏,他一个人蹲在角落听歌。


那时候他的日记本里写着:


我不愿意有一天


时间把我变老


把我的爱人送走


把我最喜欢的一切杀死


然后,所有的花才盛开


他脑海中装着的记忆,远比刘昊然多得多,因为他会把一切都补充上幻想。


他想和爱人一起,去看一场又长又琐碎的话剧,希望爱人睡着了,看不到他笨拙的哭泣。


他还想和爱人一起四处流浪,走到哪里,就是哪里。


他想要一匹马,穿过沼泽,越过云和大海,去向太阳,途径草原,听到神明的歌声,他要学会那些歌,唱给爱人听。


黑白颠倒的日子里,他还和爱人在停电的公寓里,用温水泡一碗难吃的泡面,四周漆黑,只有星星,喝啤酒用的杯口碎了个豁,划破了他的嘴唇。


第一次为爱人过生日,他在灯下脱了衣服,身体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,感觉到所有的触碰的细枝末节。


这些拼凑在一起,是他关于爱情的全部理解。


其实,还有别的,比如没有他的时候,爱人是什么样子,离开他的时候,爱人都做了什么。


诗人说:太阳太远了,否则我要埋在那里。



13.


拥挤的房子里玫瑰花散了一地,血红色的。


刘昊然蹲在公寓门口,雪堆积在他肩头和发顶,像是他一个人在门外白了头发。


他们背靠背坐着,隔着一扇门。


张若昀把刘昊然关在门外,以为这样,自己会好受,可事实是,他离疯掉只差一把利刃。


他想,他最好的结局,是死在刘昊然手里——在他开门要杀掉刘昊然的时候。


张若昀其实一直都不爱唱那些民谣,咿咿呀呀,那歌里描写得世界,根本就不存在。


诗意文艺都只是幻想者爱听的,世界其实是粗暴没趣的。


打开门,雪抖落在他身上,重新拥抱门口风雪中的爱人,就像抱着一块冰,手是烫的。


他吻了爱人的嘴唇,也是烫的。他说:你不冷,我才冷。


爱人说:你知道的,我还爱你。


玫瑰被他们弄碎了一地,他们也被花刺折磨得遍体鳞伤。


张若昀把手腕上一块细嫩的皮肤狠狠摁在一根花刺上,突然说了句:“骗人的。”


刘昊然抚着他脸颊的手一滞:“什么?”


“……花店里卖的玫瑰花,都是骗人的。”他拾起两片沾血的花瓣,盖在眼睛上:“你说你爱我……然然,我觉得我生病了。”


刘昊然俯身去吻他,忽然就记起了张若昀念过的所有诗歌。


诗歌,做爱,鲜花,血液,太阳,什么都有了,他们之间,距离诗意的死亡只差一支枪,一列火车,或者一栋高楼。


说不定,也有可能,会变成诗人一样的疯子。


刘昊然觉得自己也学会了一些异想天开,他把脑袋蹭到张若昀的手掌心,看起来真心实意:“别生病,然然希望你健健康康的。”


想了想又添上一句:“还要长命百岁。”


只要张若昀不推开他,他就一直都能有办法让张若昀继续沉溺,坠入爱河什么的,要么游上岸,要么就溺死。


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恶毒,他想:是你说的,想要永垂不朽。


张若昀没有去摸刘昊然的脑袋,只是说:“然然,你哪天要是死了,肯定是犯贱被人打死的。”



14.


后来,刘昊然喜欢对许多人讲故事,而且他讲过许多版本:


“我的故事里,有一个人,那个人愿意陪着我去流浪,捧着花朵站在雪中等我。


他为我拍下许多张照片,在照片后面记录我在做什么,把它们贴在墙上。


后来他还哭了很多次,因为我埋在太阳上,他找不到我。


而我呢,我唱歌很好听,我为那个人唱遍了所有关于爱情的歌谣……”


他的故事不怎么有趣,KTV里一群狐朋狗友抽烟喝酒,闹哄哄只顾着聊天,只有一个涂着红嘴唇的女孩听得入神:“那个人可真傻,还哭呢。”


“不傻,活该,因为那个人欠我的。”


“欠你什么?”


“他骗了我。”


“那你呢,你也骗过那个人吗?”


“……骗过,可是那不算数。”


“骗了什么?”


刘昊然挑起嘴角,勉强笑了笑,只推托说不记得了,女孩再追问后来怎么样,他也说不记得了。


有男人来拉女孩去喝酒,边走边对女孩说:“你别信他的故事,骗人的,见谁都说,我都快会背了,上次他还说他有个孩子,刚幼儿园毕业……”


有孩子这句才是骗人的,小傻逼。


我说我自己,我自己。他自言自语补上一句。



15.


涂着红嘴唇的女孩被怂恿着点了一首歌,她声音走着调,唱的很不好听。


“你举着一枝花,等人带你去流浪……”


第一次听别人唱,唱得可真难听啊。



16.


张若昀有许多话,没有对刘昊然说过。


然然,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我那么对你,是故意的,我早就听说过你,知道你最讨厌什么。


我只是想,如果我这样做,没有被你打死,那我就有把握你会爱我。


然然,我不可能长命百岁,我承认,我想让你和我一起溺死,可我没说。


如果你爱我,我会是你赖以生存的空气,你会像歌里唱的一样做我的爱人。


如果我走了,你会窒息,会疯狂,那一定很有趣。


然然,那些歌唱的都是骗人的,我有时候愿意相信,有时候完全不信。


那些诗写的也是骗人的,我为你念过的那首“我请求下雨,我请求在夜里死去”,是我最喜欢的结局。


可我到最后一刻,也没有下雨,没有黑夜,我看到的,是你最喜欢的晴天。



17.


奔跑,跌倒,奔跑。


街道报亭都越来越远,刘昊然听不见任何声响,他想起,他也有许多话,没有告诉过张若昀。


他以为溺死的是蠢人,而他已经游上了岸,甚至拧干了衣服。


他以为过往的事,什么都能忘了。


那份讣告最后的署名,是跟过张若昀的一整个乐队的成员。



18.


我都记得,记得一切的细枝末节,记得你所有的幻想,记得你念给我的诗,唱给我的歌。


我的故事,每一句都是真的,只不过,像那张照片一样,贴反了。


我讲的那个故事里,“那个人”是我。


“我”才是你。



19.


可能他们相爱,一切都是赤诚的。


也可能他们都在说谎。


每个人的“在我看来”并不一定是事实,甚至连独白都可能是在欲盖弥彰。



20.


愿意相信什么,就剪辑什么。


剧终。



还是说明一下,这个号换人了,以前那个无良作者发生了某些不愉快的事,加上现充,她说是不会再写文了。隔三差五总是收到私信提醒填坑的,真的很抱歉,应该是不会再填了。

虽然过去好几天了,但由于这个号一开始就是开来产柴哈的,所以还是想分享一下——本人可能是史上第一个因为产脆皮鸭而被求婚的人吧(可能要给三雨和wuli糖堆儿送媒人利是)